航空史话
风雨历程高空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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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布时间:2014-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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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年前,响应党的号召,我来到624所(今中航工业所属的中国燃气涡轮研究院)。研究所位于四川西北与北川县接壤的江油县境内。这里是唐代大诗人李白故里,是红四方面军长征经过的地方。这里高山耸立、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景色十分秀丽;一条源于平武县、汇于涪江的平通河流经大山之间。一座连接式的连续气源航空发动机高空模拟试车台(简称高空台)就屹立在平通河畔的太华山下,这座高空台是624所几代人心血的结晶,也是624所人的光荣。
艰难曲折的历程
早在1964年2月,中央军委副主席聂荣臻曾就我国航空工业的发展指出:“要抓紧空气动力中心和高空模拟试车台的建设,如再迟迟不动,将来势必造成大的被动。”根据这一指示,国防科工委于1964年7月组织了高空台技术小组,同年12月提出了《关于建设高空台必要性》的专题报告。1965年国家做出决策,在大西南大三线建设航空发动机试验研究基地,并把高空台作为国家重点项目。
1965年4月26日,被人们称作“十八勇士”的第一批先行者,在624所(原六院十一所)政委刘子英、副所长赵诚带领下,从繁华的首都北京到达江油,在武都一座十分破旧的小学临时住下。他们以地为床,稻草做铺,旧报糊窗,度过了不少难忘的日日夜夜,拉开了建设航空发动机试验研究基地的序幕。随后,全国四面八方的干部、科技人员、工人和大专院校毕业的学生相继到来,汇聚成一支浩大的建设大军,扎根于崇山峻岭的观雾山下、松花岭上。这支大军以山区为家,以艰苦为荣,头顶青天、脚踏荒山、披荆斩棘、栉风沐雨,在这里打响了建设高空台的战斗。
建设初期全所职工一个样,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官兵,不分专业,全都参加到抬电杆、拉电线的工程当中,人拉肩扛、涉水爬山架设输电线,在1965~1967年架通了从中坝到甘溪“一线五点”22千米的所区输电线路;人手一把锹、一双帆布手套、一双再生布袖套和一副垫肩,利用星期天或晚上,争先恐后、浩浩荡荡地战斗在河滩上、沙石厂,抢运沙石、物资;不分白天晚上和节假日,战斗在预制场,制作预制件、预制块,仅半年时间,就抢运各种物资万余吨,沙石数以万方计。在那时既无加班费、补助,也没有什么换休假,更无奖金,有的是任务和困难,等待大家去完成,去克服……在大家身上体现的是创业、奉献和对事业的执著追求。
高空台从国家批准立项到交付国家验收,经历了30个春秋,这里有坎坷,有曲折,甚至失败,但也有甘甜。它凝聚了3代人的理想、智慧和力量,也造就了一代风流人物,涌现了一件件可歌可泣的事迹。
高空台建设倾注了老一辈领导人的心血,他们既是领导者,又是实践者。624所创始人之一,高空台建设的奠基者,原首任技术副所长兼总工程师董绍庸同志,这位1949年在香港参加“两航”(中央航空、中国航空)起义归来的爱国者,为了献身祖国的航空事业,冒着生命危险,毅然回到祖国大陆。组建六院十一所,建设中国自己的高空台,他认为是独立自主发展航空工业的上策,也是实现自己夙愿的好时机,他极其兴奋地对妻子说:“走,我们去西南,为建设我国自己的高空台作贡献!”他在日记中写道:“共产党员不应该留恋城市的优越条件,而应该到艰苦的地方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他们毅然离开首都北京,来到大三线建设航空发动机的科研基地。
高空台建设更倾注了广大设计者和建设者的心血。他们一干就是10年、20年、30年……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年华,向高空台奉献一片爱心。在设计阶段,他们走南闯北搞调研,通过模拟试验取得设计依据,与工厂的工人、技术人员结合,使设计更加合理,将自己的心血洒遍了全国的每个角落,忍受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诸多磨难。当设备设计完成后,设备加工时他们又到有关工厂跟加工,与工厂技术工人一道解决设备加工中的问题。设备进入安装时又和工人一起摸爬滚打搞安装,一身油腻一身汗。设备调试时又亲自主持调试工作……他们当中不少人忍受着夫妻长期两地分居的困难,牺牲了不少个人和家庭的幸福。现在,这些参加过设计和建设的同志都已离退休,有的积劳成疾,有的已离开了我们……真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爱国心、事业心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记得高空台总体组的元老之一、研究员级高工杜鹤龄曾这样说过:“精神变物质,爱国心,民族自尊心,就是一股劲儿;完全靠钱,高空台是不可能建成的,自力更生没有艰苦奋斗的精神是不行的。”这也是我们这些所有参加高空台建设者的心境。
1990年8月,中央军委副主席刘华清视察624所。刘副主席在全所中层以上干部会上动情地说:“你们624所的同志,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为航空事业奉献了一辈子,很多人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你们对中国的飞机及航空事业做出了历史性的贡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史册上,对建立我们强大的国防科研试验力量,发展高科技的尖端武器,做出了历史性的贡献。应该给你们立一块碑,刻上你们的名字。你们这一代人是光荣的,子孙万代都会佩服你们这一辈人的奉献精神。你们获得了最高的价值、最有意义的价值,历史会记下最光荣的一页,包括你们的子孙。”这是对我们624所广大职工的历史性的肯定,是极大的鼓舞。
大协作的颂歌
高空台是全国大协作的硕果,倾注了上级领导机关和兄弟单位的心血。高空台系统中,高空舱是制造空中飞行环境条件,进行发动机试验的关键设备。其结构特殊,开孔面积占舱体面积的35%以上,在大型容器设备中属国内罕见;工作条件恶劣,高空舱工作时要承受100多倍正负压力和300多摄氏度正负温差变化的冲击。
1970年3月,国家计委副主任袁宝华同志在北京多次召集第一机械工业部(简称一机部)、三机部、建工部领导开会,落实高空舱的加工任务。明确以东方锅炉厂为主,负责舱体组焊成形,德阳的工厂负责机械加工和热处理并在该厂总装,东方电机厂负责设备喷砂和涂漆。为了搞好设备加工,1971年5月,624所先后派出了伍焕章、王润宗、贾玉书等同志作为设备加工期间的常驻代表。跟加工人员的主要任务是解决在加工中碰到的技术问题,掌握加工质量、进度等。这些同志打破甲乙方界限,既是技术员,又当材料员、后勤人员,常到现场跟班劳动,奔走于自贡和德阳之间,协调3厂之间的问题。正如王润宗同志所说的:“我们的工作就是用我们的诚心感动厂家,促进了进度,很好地完成了任务。甲乙双方的关系、厂际关系归结到一点就是责任。是啊。要有真正的事业心、诚心,就不怕负责任。”
高空舱体焊接时正值盛夏,东方锅炉厂的工人顶着酷暑钻进沿焊缝局部预热到200℃的舱体内,垫上隔热物连续作业,一人只能焊十来分钟就得出来换另一个人进去。他们蒸烤得浑身通红,大汗淋漓,像洗蒸汽浴。就这样,钻进钻出换人不停工,靠手工焊,一鼓作气战斗了8天8夜,用掉焊条七八吨,焊缝总长5670米。工人们那种阵势、劲头,使我们跟产人员十分感动。在当时人们心目中军工是神圣的,谁能为军工出力,都感到无限光荣。
高空舱在加工制作中和制作完成后的另一个棘手问题就是运输问题。舱体在东方锅炉厂成形后要整体运到德阳工厂进行后续加工,德阳加工完后再运到624所现场。由于它是超限设备(外径4.3米),从自贡到德阳,从德阳到现场,对沿途的公路、铁路都提出了特殊要求。为此,有关的公路管理部门和成都铁路局与624所、生产厂家通力合作,对沿途的公路、铁路、桥梁、涵洞实地测量、加固,拆除道路两旁的障碍物。为了万无一失,我所设计人员还设计制作了1∶1的高空舱模型,先进行模拟运输;为了保证运输安全,绵阳火车站派出了专业技术人员跟车,限速通过绵阳涪江大桥铁路段。当进入624所所区时,要通过两个铁路隧道。所里起重工胡立成老师傅在大拖车中心吊上线锤,沿洞内路面事先画好的中心线行驶,使高空舱顺利地通过了这一关隘,后来,许多外宾参观时无不感慨地说:“你们真是魔术师,我们怎么也想不出来怎么把这么多庞然大物运到这里来的,你们真了不起!”
不断攻坚竖丰碑
高空台安装完成后,广大设计者和建设者面临着繁重而复杂的设备调试;特别是总体性能调试,是高空台从建设到使用不可逾越的阶段,也是攻坚阶段。高空台各设备、系统的协调工作情况必须通过调试摸索、调整、修正,各设备的性能和复杂模拟技术都必须通过总体性能调试得到验证和解决,各系统的运行规程、操作方法等都要通过调试实践总结出来。在调试中采取先易后难的办法,先单机,后系统,再总体,一步一个脚印摸索着干。在总体性能调试中,涉及的设备多,许多问题和矛盾都在调试中暴露出来,并且必须得到解决。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确确实实每前进一步都非常困难,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反复,10次、20次……不厌其烦,也不知经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1个月、2个月……不知疲劳,从不抱怨,从不打退堂鼓。广大科研人员、工人、领导干部,吃住在现场,经历了数不清的通宵达旦,群策群力,先后攻克了几十项技术难关。
高空台的建设,无论在设计、加工、安装、调试以及模拟试验技术的研究中,都坚持了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精神,先后取得了数十项成果,其中有两项国家级成果,多项成果属国内首次。这些成果的取得,为今后我国建造大型设备提供了借鉴。中国高空台的建成,将成为中国航空工业发展史上的丰碑!